呼吸生理:
從進氣到上車
呼吸這科可以拆成一條輸送鏈:把氣吸進來(通氣力學)→ 在肺泡換氣(氣體交換)→ 讓 O₂/CO₂ 上下血液這台車(氧運輸)→ 全程靠中樞調速(呼吸調控)。國考的高頻點幾乎都卡在「曲線怎麼移、比值怎麼算、哪個數字代表什麼」。本章把這幾個焊死。
把氧氣想成要送到全身工廠的貨物,血紅素(Hb)是貨車:在肺(高氧、上貨碼頭)裝滿、跑到組織(缺氧、卸貨碼頭)放下。那條招牌的「氧合解離曲線」其實就在描述「不同氧分壓下,貨車裝了幾成滿」。而曲線左移右移=卸貨變難或變容易:運動中的肌肉熱、酸、CO₂ 多 → 曲線右移 → 貨車「更願意把氧丟下車」給拼命耗氧的肌肉。把整章想成一條「裝貨—運輸—卸貨」的供應鏈,多數考點就有了座標。
先講清楚這章的骨架,免得細節淹沒主線:
呼吸生理的考點不是要你背肺解剖,而是「一張曲線 + 幾個比值」。最常出的就那幾個:順應性與 surfactant(為什麼肺泡不塌)、氧合血紅素解離曲線的左右移(O₂ 在哪放、在哪收)、V/Q 比(通氣和血流配不配)、A-a gradient(換氣問題的定位器)。把這幾個「機轉樞紐」理解透,呼吸題的多數就到手了。
五節順著輸送鏈走:① 通氣力學與肺容積、② 氣體交換與擴散、③ 氧與 CO₂ 運輸、④ V/Q 比與 shunt/dead space、⑤ 呼吸調控。
通氣力學:肺為什麼不塌
吸氣是「把肺撐開」、呼氣是「讓肺彈回」。決定這件事費不費力的,是三個物理量:順應性(compliance)、表面張力與 surfactant、氣道阻力(airway resistance)。
順應性(compliance)= ΔV/ΔP=「每加一單位壓力,肺能脹多少體積」。順應性高=肺很鬆軟、容易脹(如肺氣腫,彈性纖維被破壞);順應性低=肺很硬、難脹(如肺纖維化)。順應性的倒數方向,就是彈性回縮(elastic recoil)——肺天生想縮回去的力量,由彈性纖維與表面張力共同提供。
肺泡內壁是一層水膜,水分子互相吸引產生表面張力(surface tension),這股力會「把肺泡往內拉、想讓它塌掉」。對付它的關鍵分子就是 表面張力素(surfactant):
表面張力想塌肺
由 Laplace 定律 P = 2T/r:半徑越小的肺泡、塌陷壓越大。若無對策,小肺泡會被擠進大肺泡(小的先塌)。
surfactant 降張力
由 第二型肺泡上皮細胞(type II pneumocyte)分泌,主成分 dipalmitoyl phosphatidylcholine(DPPC),插進水膜大幅降低表面張力 → 防止肺泡塌陷、降低呼吸功、穩定不同大小的肺泡。
早產兒 surfactant 不足 → 新生兒呼吸窘迫症候群(neonatal RDS / hyaline membrane disease):肺泡反覆塌陷、順應性極低、呼吸極費力。surfactant 約在妊娠 34 週後才足量,這也是「為什麼 34 週是個門檻」的生理基礎。考題愛把「type II cell/DPPC/早產」綁在一起。
第三個變數:氣道阻力(為什麼氣喘「吐不出來」)
順應性管「肺好不好脹」,氣道阻力管「氣流順不順」。由 Poiseuille 定律,阻力∝ 1/半徑⁴——半徑只要小一點,阻力就暴增。所以支氣管平滑肌一收縮、管腔一窄,呼吸立刻變很費力:
想像把氣道換成一根細吸管:吸氣時胸腔還能用力把它「撐開」一點,但呼氣時胸內壓一升高,反而把本來就窄的細支氣管壓得更扁——氣卡在裡面吐不乾淨。這就是氣喘/COPD 的核心感受:「吸得進、吐不出」。氣困在肺裡 → 肺被撐大、殘氣量(RV)↑、FEV₁/FVC↓(阻塞性的招牌肺功能)。半徑四次方的威力也解釋了為什麼小孩細支氣管炎特別危險——氣道本來就細,黏液一腫,阻力翻好幾倍。
肺容積與肺量:四容積、四容量
肺量計(spirometer)把肺裡的氣分成四個基本容積(volume),兩兩相加組成四個容量(capacity)。國考最常考「哪些加起來等於哪個」「肺量計量不到哪一個」:
兩個必背等式:FRC = ERV + RV(平靜呼氣後肺裡剩的氣)、VC = TV + IRV + ERV(能用力吐出的最大量)。最常考的陷阱:凡是含「RV(殘氣量)」的容量——RV、FRC、TLC——肺量計都「量不到」,因為殘氣吐不出去,要用氦稀釋或體箱法。
氣體交換:壓力差驅動擴散
氣進到肺泡之後,O₂ 要從肺泡「擴散」進血液、CO₂ 反向出來。驅動力是分壓差(partial pressure gradient),速率由 Fick 擴散定律決定。
氣體穿過肺泡膜的速率 ∝(膜面積 × 分壓差 × 氣體溶解度)/(膜厚度 × √分子量)。白話:面積越大、壓差越大 → 擴散越快;膜越厚 → 越慢。所以肺纖維化(膜變厚)、肺氣腫(面積↓)都會讓擴散變差。CO₂ 的溶解度遠高於 O₂(約 20 倍),所以即使 CO₂ 的分壓差小很多,仍能順利排出——擴散障礙時通常先缺氧、CO₂ 還排得掉,這是常考的不對稱。
肺泡氣體分壓與 A-a gradient
要算「肺泡裡的 O₂ 分壓(PAO₂)」,用肺泡氣體方程式;再拿它跟動脈血的 PaO₂ 相減,就得到定位換氣問題的神器 A-a gradient:
| 名詞 | 意義 | 關鍵 |
|---|---|---|
| PAO₂(肺泡) | 肺泡內氧分壓 | ≈ 150 − PaCO₂/0.8(簡化式,海平面) |
| PaO₂(動脈) | 動脈血氧分壓 | 正常 ≈ 95–100 mmHg |
| A-a gradient | PAO₂ − PaO₂ | 正常 ≈ 5–15 mmHg(隨年齡↑) |
低血氧(hypoxemia)時,A-a gradient 幫你分兩大類病因:
・A-a gradient 正常:肺本身換氣 OK,問題在「進的氣太少」或「吸入氧太低」→ 肺泡換氣不足(hypoventilation,如鎮靜劑過量)或高海拔。
・A-a gradient 升高:氣到了肺泡卻上不了血 → 擴散障礙、V/Q 不均、右到左 shunt(如肺炎、肺水腫、肺栓塞)。
一句話:A-a 正常=氣沒進來;A-a 升高=氣進來了但換不過去。
氧運輸:那條會左右移的曲線
O₂ 上了血液後,約 97% 結合在血紅素(hemoglobin, Hb)上、只有約 3% 溶在血漿。Hb 結合 O₂ 的關係不是直線,而是經典的 S 形(sigmoid)氧合血紅素解離曲線——這是呼吸生理「每場都考」的招牌圖。
記憶錨:右移=「放得更爽」(P50↑、曲線右滑,組織更容易拿到 O₂)——出現在運動/缺氧的活躍組織:CO₂↑、酸↑、熱↑、2,3-BPG↑(口訣 CADET, face Right:CO₂/Acid/2,3-DPG/Exercise/Temp 都使曲線向右)。左移=「黏得更緊」(P50↓、O₂ 不易放,如 HbF、CO 中毒、低溫鹼中毒)。P50 ≈ 27 mmHg 是「曲線位置」的指標:P50↑=右移、P50↓=左移。
Hb 有 4 個血基質(heme),第一個 O₂ 結合後會誘導構型改變、提高後面三個位點的親和力(協同結合,cooperativity)——這就是曲線中段陡峭的原因。生理意義:在肺(高 PO₂)幾乎吃滿、在組織(低 PO₂)大量釋放,一張曲線同時兼顧「裝載」與「卸貨」兩端效率。
CO₂ 運輸與 Haldane 效應
O₂ 講完換 CO₂。CO₂ 從組織回肺,主要走三條路,其中碳酸氫根(bicarbonate)是最大宗:
碳酸氫根 HCO₃⁻
CO₂ 進紅血球,碳酸酐酶(carbonic anhydrase)催化 CO₂+H₂O → H₂CO₃ → H⁺+HCO₃⁻;HCO₃⁻ 出細胞、Cl⁻ 進來補(氯轉移 chloride shift)。
carbamino-Hb
CO₂ 直接接在血紅素的胺基上(不是接 heme 的鐵,與 O₂ 不搶位)。
溶解態
少量 CO₂ 直接溶在血漿。
Haldane 效應:O₂ 結合 Hb 會「擠走」CO₂——在肺裡 Hb 吃飽 O₂,順勢把 CO₂ 趕出來排掉;在組織 Hb 放掉 O₂,反而更會載 CO₂ 回家。它和 Bohr 效應(CO₂/H⁺ 使氧曲線右移、促 O₂ 釋放)是同一機制的兩面:Bohr 管「O₂ 放不放」、Haldane 管「CO₂ 載不載」,兩者讓肺與組織的氣體交換互相加成。
V/Q 比:通氣與血流配不配
肺要有效率,通氣(V,ventilation)和血流灌注(Q,perfusion)必須在同一塊肺泡上對得上。兩者的比值 V/Q 是換氣效率的核心指標,正常整體 ≈ 0.8。兩個極端對應兩種典型病理:
分流 shunt
血流經過完全沒通氣的肺泡(如肺炎實變、肺塌陷)→ 血沒換到氣就回心臟。給 100% 純氧也救不回(因為氣根本到不了那塊肺泡)——這是 shunt 的招牌鑑別點。
無效腔 dead space
肺泡有通氣但無血流(如肺栓塞 PE)→ 進的氣「白通」沒參與交換。解剖無效腔=氣管支氣管那段本來就不換氣的傳導通道。
分辨低血氧是不是「真 shunt」:給 100% 氧氣,PaO₂ 拉不上來 → 是 shunt(血根本沒經過有氣的肺泡);若能拉上來 → 是 V/Q 不均或擴散障礙(提高肺泡氧分壓就能多塞一點進去)。記法:shunt 對純氧「免疫」。
直立時受重力影響,肺尖(apex)V/Q 高(血流相對少)、肺底(base)V/Q 低(血流相對多)。這也是為什麼結核(TB)偏好肺尖——肺尖 O₂ 分壓較高,利於好氧的結核菌生長。考題常把「肺尖 V/Q 高 → TB 好發」連起來考。
呼吸調控:誰在踩油門
呼吸的節律與深度由腦幹中樞產生、再由化學受器回饋微調。考點集中在「哪個中樞管什麼」「中樞 vs 周邊化學受器各管哪個氣」。
| 中樞 | 位置 | 功能 |
|---|---|---|
| 背側呼吸群(DRG) | 延髓(medulla) | 主要產生吸氣節律的節律器 |
| 腹側呼吸群(VRG) | 延髓 | 主動呼氣(用力呼吸時才參與) |
| 呼吸調節中樞(pneumotaxic) | 橋腦(pons) | 「踩煞車」限制吸氣時長 → 調快呼吸頻率 |
| 長吸中樞(apneustic) | 橋腦 | 延長吸氣(被 pneumotaxic 壓制) |
化學受器分中樞與周邊兩套,分工是高頻考點——關鍵是「誰對 CO₂ 敏感、誰對低 O₂ 敏感」:
在延髓腹側
對腦脊髓液(CSF)的 H⁺/CO₂ 最敏感,是調控呼吸的主力(約 70–80%)。CO₂ 能穿過血腦障壁 → 在 CSF 變成 H⁺ 刺激它。對 O₂ 不直接反應。
頸動脈體 + 主動脈體
carotid body(頸動脈體)+ aortic body。對低 O₂(PaO₂ < 60 mmHg)最敏感,也感應 CO₂/H⁺。是對「缺氧」唯一的快速感應器。
平時驅動呼吸的「最強訊號」是 CO₂(經中樞化學受器),不是低 O₂。低 O₂ 要降到 PaO₂ < 60 mmHg 才明顯刺激周邊化學受器接手。臨床推論:慢性 CO₂ 滯留病人(如重度 COPD)中樞對 CO₂ 變鈍,呼吸改由「低 O₂ 驅動(hypoxic drive)」——故給高濃度氧要小心壓抑呼吸(理論上)。記法:正常人靠 CO₂ 推、缺氧靠頸動脈體救。
練習:先想,再點選項
兩題各打一個高頻樞紐——氧曲線右移、shunt vs dead space。心裡先選一個再點:主動提取(active recall)比重讀有用得多。
・A、B 錯:方向相反,運動是 pH↓、溫度↑、CO₂↑ → 右移不是左移。
・D 錯:Hb 親和力會隨環境(pH/CO₂/溫度/BPG)動態改變,正是這條曲線可左右移的原因。
・E 錯:右移=「更容易放 O₂」(P50↑),不是更黏。把「右移=卸氧↑」記死。 出處:Guyton & Hall 14e, Ch.41 氧合血紅素解離曲線、右移因子(CO₂/H⁺/溫度/2,3-BPG)與 Bohr 效應(Fig 41-8~41-10)· 經 full.md 查證
・A、D 錯:把甲乙的 shunt/dead space 配反了。
・C 錯:真 shunt 正是純氧救不回的反例。
・E 錯:甲有右到左分流,A-a gradient 會升高,與肺實質高度相關。記法:shunt=有血沒氣、純氧免疫;dead space=有氣沒血。 出處:Guyton & Hall 14e, Ch.40 V/Q 比、生理性 shunt 與生理性 dead space;A-a gradient 為標準臨床生理應用 · 經 full.md 查證
呼吸=一條輸送鏈:surfactant 撐開肺、Fick 壓差驅動擴散、氧曲線右移把 O₂ 卸給組織、V/Q 決定氣血配不配、CO₂ 經中樞推著你呼吸。把「氧曲線左右移」「shunt vs dead space」「A-a gradient 怎麼用」這三把鑰匙焊好,呼吸生理的高頻分就穩了。